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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博会20周年 | 古典与现代的绮梦 追溯“轻奢风”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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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家具内容博大精深,历史源远流长,在世界家具史上独占鳌头。中国家具独创的榫卯技术,凝结着中国几千年传统家具文化的精粹,明代更是将木工榫卯结构和制作技术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作为古代家具设计的高峰,明式家具对西方家具设计产生过较大影响。沿着“一带一路”中国古代家具在世界上曾掀起一阵阵“中国风”。被誉为西方家具史上两个高峰时期的法国巴洛克式家具和洛可可式家具,皆从中国家具设计中受到启发。得益于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一批优秀的家具人,中国家具一定会用独特的“中国设计”“中国创造”再次惊艳世界。

几个世纪前,欧洲人拥有的家具都很少,只有少数人才拥有高档家具,富丽堂皇的家具也是某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在满足基本的结构和功能之后,人们总是忍不住在家具造型上添枝加叶,修饰补缀。

这种心理与追求影响不绝。而对于美的定义,更是随时代变迁而不断变幻着认知。现代家具强调简约与功能性,但也从未放弃过装饰性的需求。扫视当下现代人的家居环境,“轻奢风”、欧式古典风等亦频频出镜,绮丽、梦幻、华贵,仍是不少人布置家居的关键词和心头好。

古典时代的绮梦

上溯几千年,西方家具的源头是古埃及家具和古希腊家具。早在古罗马时期,审美就出现了分野。德国美学家温克尔曼曾用“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来评价古希腊艺术,拿来形容古希腊家具的典雅简约也不为过。古罗马深受古希腊文明的影响,但古希腊人重视造型和比例,古罗马人则注重豪华的炫耀,表现出追求富丽和装饰的倾向。

古罗马时代的木家具几乎腐烂无遗,但大理石、铁或青铜制作的家具保存下来。在罗马、佛罗伦萨、那不勒斯等地的博物馆中,可以找到精美的古罗马家具,同时从浮雕、壁画、石棺、大理石件、文学作品中也可发现一些印证。

古罗马人多运用雕刻、镶嵌、单板贴面、彩绘、镀饰等,镶嵌的材料有金、银、象牙、龟壳、黑檀和青铜。写过《自然史》的作家普林尼,就曾反对用贵重的木材来贴面,因为太过奢华,但单板贴面仍十分流行。意大利那不勒斯国立博物馆中藏有一把赛拉-克尔利斯凳,这种凳子在古罗马时期是法律地位和荣誉的象征,是高级地方执法官座席,代表着他们比侍立—旁的人高人一等。这种凳子通常用青铜来制作,凳腿由两条交叉的反向曲线构成X型,腿端做成鸡喙形,装饰感很强。罗马人普遍使用的台架桌的桌腿,也往往雕刻成鹰头身带翅膀的怪兽、森林之神、斯芬克斯,或其他动物的形状。

古罗马文明的继承者之一拜占庭文明,糅合了基督教文化、希腊东方文化等多种因素,同样灿烂辉煌。拜占庭式的室内装饰和家具设计追求豪华,其设计已脱离了写实主义,采用抽象的象征性图案。最具代表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内部用五颜六色的镶嵌图案、包金的门窗装饰,许多着色的小玻璃片反射着光线,如同宝石般闪闪发光,即使阳光没有直接射入大厅,依然满室生辉。拜占庭家具的一大特色便是精致的镶嵌工艺,这是西方家具的宝贵遗产。伊斯兰文明曾受惠于此,当西班牙被摩尔人占领后,西班牙家具也大量采用了镶嵌装饰,15世纪的西班牙餐柜就是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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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至今的拜占庭家具中马克西米的宝座

现存至今的拜占庭家具中,有一件意大利拉文纳的马克西米的宝座。宝座用木材做框架,外覆象牙雕刻板,造型与更早时代的石制宝座相同,人物雕刻着耶稣和圣约瑟夫、施洗者圣约翰和四大福音传喜讯的故事。马克西米是拉文纳的主教,查士丁尼皇帝重新征服意大利后委派他做了总督,这件椅子可能出自皇宫专用作坊。

拜占庭家具中被谈论得最多的便是宝座,没有什么器具比它更为奢侈。一位日耳曼的主教,曾生动描述了949年他谒见拜占庭皇帝的情景:“宝座本身时髦得不可思议,它可以随意调整,忽高忽低,仿佛可以升入天空。它的尺寸奇大无比,由用石头或木头雕刻的镀金的狮子守护着,只要敲打它们的尾巴,就会发出可怕的吼声,张开血盆大口,舌头在不断翻卷??我三次向皇帝屈膝行礼,直至把我的脸贴近地面。而当我抬起头来,天啊,宝座已升高到天花板这样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我不能想象的是皇帝的宝座是怎样升上去的,除非有某种装置例如压榨酒时我们抬升木头用的那种装置。”这宝座也是够先进神奇的了。

在中世纪,人们生活定居点并不固定,为了获取食物养活家人,会在必要时选择迁移。家具要么比较轻便,要么坚固笨重,后者往往是“固定的”内置式,通常由橡木这样的硬木制成,和房子连在一起,并不带走。比如碗橱就做在墙壁里,与墙一样厚;桌子的搁架和台面板可以带走,支架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中世纪最常用的可搬动的家具是箱子。另外,椅子一直是西方家具中地位比较独特的一种,背负着社会意义,是权力的标志。一个人使用的椅子更多取决于他的优先权,换言之,一个农民在自己家可以悠然自得地坐在安乐椅中,但到了地位更高的领主或是国王面前,就不得不坐在台下的长凳上。所以象征至高权力的宝座,总是高高雄踞于―个平台之上,需要有脚凳来搁脚,顶部有时还有华盖。

中世纪流行过仿罗马式家具和哥特式家具。中世纪晚期的建筑极端富于装饰,特别是哥特风,直冲天际的尖拱代替了仿罗马式的圆拱,广泛运用浮雕、雕塑和彩色玻璃。哥特式家具从建筑激发了灵感,增加了许多繁复的装饰性元素,补偿了造型上反而显得比较种类匮乏。由于受伊斯兰文化的影响,卷叶饰、尖顶饰窗花格、菱形等装饰图案的引进,使哥特式家具深刻地影响着其后欧洲古典风格的家具。

巴洛克与洛可可:恢宏VS纤丽

中世纪曾一度忽略了家具的舒适性,尤其一些宣扬禁欲的神职人员都鼓吹:任何关于舒适的标准都被认为不合时宜。文艺复兴倡导人文主义,开始重视家具设计的舒适性。装饰也依然繁复,在某些国家还盛行过绘画家具。一种称为“卡索奈”(cassone)的长箱子是整个文艺复兴时期最常用的家具,类似一口大衣箱,早期多用镶嵌装饰,后期多用浮雕,有的华丽范儿的“卡索奈”,还会雇佣杰出的画家在表面作画,如同一件艺术品。

资本主义和新世俗阶层财富的上升,使艺术得到了广泛的赞助,促成了一种更加生动而华丽的风格——巴洛克,追求宏伟、热烈、奔放,以浪漫的风格和造型表现运动和变化中的抒情趣味。欧洲的巴洛克风格起源于16世纪的意大利,在法、英、德等国发扬光大,尤以法国路易十四时期的家具最负盛名,极尽奢华之能事,成为巴洛克家具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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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风格的椅子

17世纪中期,在“太阳王”的统治下,法国一跃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凡尔赛宫成为皇家行宫,大兴土木不断扩建。1662年,由皇家赞助的工匠精英在哥白林组成了一个国家级的行业协会,5年后提升为皇家宫廷家具厂,负责所有的装饰艺术,将其提升到了与绘画、雕塑、建筑同等的地位。最有声望的是安德鲁·查尔斯·布尔——国王的首席家具工匠,他发明的“布尔镶嵌”工艺直到19世纪后期仍在使用。

巴洛克家具在造型上大量采用曲线和曲面,着重装饰,如金箔贴面、单板镶嵌、描金涂漆等;在坐卧类家具上,应用纺织面料包覆,开创了软体家具的先河。巴洛克家具完全摆脱了过去借用建筑造型装饰的偏向,使欧洲古典家具进入了一个新时期。随着1685年路易十四撤销了允许法国清教徒信仰自由的“南特敕令”,清教徒中有不少技术精湛的工匠,纷纷逃离法国,客观上也把巴洛克风带到了欧洲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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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可可风格的柜子

相比巴洛克的盛大恢宏,18世纪初期的洛可可风轻巧纤丽,它因路易十五的两位情人蓬帕杜夫人与巴里伯爵夫人所引领而风靡。洛可可家具打破了形式美中的对称与均衡,夸大了曲面多变的流动感,以复杂的波浪曲线模仿贝壳、岩石的外形。比如S型弯腿在路易十四后期用到椅子上来,在洛可可时期,椅腿的弯曲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家具装饰特点多以青白色为基调,有点像模仿上流社会妇女的苍白肤色,以示高贵。在此基调上饰以雕刻或石膏浮塑饰件,同时涂以金色的曲线,或贴金彩绘。

洛可可家具的设计是对新的社会形态和生活方式的响应。它强调舒适和愉悦,家具变得较易搬动,以使交际活动更方便,比如椅子的尺寸变小了,更优雅随意。为了适应使用者的各种要求,多功能的家具也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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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索奈”(cassone),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常用的家具

新艺术运动的自然风情

维多利亚时代是资产阶级上升时期,“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奢靡之风盛行。商业化生产的家具呈现出纷繁复杂和逐新猎奇的特点,几乎对任何历史上有过的风格都进行过复制,但可惜大多是工业化进程中的粗陋仿品。

约翰·拉斯金和威廉·莫里斯发起的工艺美术运动,就是要反抗这种时代风潮。这次设计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设计改革运动,直接启发了后来者。新艺术运动从1895年左右的法国发展起来,一直持续到1910年前后。同工艺美术运动一样,新艺术运动主张摆脱工业化生产对艺术的束缚,并没有统一的风格,恰如有评论家所说:“新艺术是场运动,而不是一种风格。”

如果说设计师和作品有类似之处,就是新颖且带有一定程度的装饰性。新艺术运动受到洛可可风的影响,对线条很注重:曲线,女性形体,植物生长萌芽造型,含苞待放的花形,吐出的烟圈??在那一时期的建筑、家具、珠宝、餐具、海报上随处可见这样的线条。

另外一个特点是,新艺术运动的设计对自然的主题比较偏爱,花朵、昆虫,都可以是灵感的源泉。新艺术运动的主场法国,以巴黎和南锡各为中心,分为巴黎派和南锡派。巴黎派主要有西格弗里德·宾的“新艺术之家”“现代之家”和“六人集团”,南锡派以埃米尔·盖勒为代表。盖勒设计的著名的蜻蜓桌,重新阐释了传统罗马三角桌,拟态生动传神,又兼具功能性,是典型的新艺术作品。盖勒还是著名的玻璃艺术大师,对日本的艺术多有借鉴,日本风格中的蝴蝶、罂粟、鸢尾、兰、菊等元素,都被他运用到家具立面的镶嵌装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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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锡派代表埃米尔·盖勒设计的著名的蜻蜓桌

在最夸张的作品中,一件新艺术家具可能汇集了:支撑的脚变形成根茎状,框架化身了主干和主枝,檐口是花朵的造型,把手等细节模拟昆虫的形状??所以也被人批评有过度之嫌。不过新艺术运动的成就之一,就是家具“整合者”的概念。1900年以前,家具都是单独设计的,室内没有统一的主题,新艺术运动带来了整体设计的哲学:一个房间要整体规划后,再由家具设计师展示多样性。

这场运动波及英国、奥地利、德国、美国等国家,在各国出现了风格迥异的演绎。英国格拉斯哥学派的麦金托什,是跨越多种流派和运动的设计大师,格栅图案、白色的偏好、夸张的比例是他极具个性的设计语言;比利时的维克多·霍塔打造出了成熟而风行的“霍塔流线”;西班牙的高迪,不仅设计了圣家族大教堂,还是一批奇思妙想家具的创造者,他为真菌学家卡尔维特设计了住宅与家居,有着心形靠背的椅子,其大胆抽象当时无人能及;意大利的卡洛·巴格迪对阿拉伯等外来风格的吸收,设计常采用仿羊皮、皮革等不同寻常的材料,频繁使用流苏、镶嵌等元素表现新奇的创意,等等。

艺术装饰运动回响不绝

艺术装饰运动,顾名思义,是一场突出强调“艺术装饰”的运动,它是新艺术运动在很多方面的延伸和发展,尤其是在大量的装饰、精湛工艺和高档材料方面。一战通常被认为是新艺术运动和艺术装饰运动的分界线。有奢华之传统的法国,仍是艺术装饰风格的发源地,巴黎成为这场运动的中心。

艺术装饰运动和新艺术运动相似,因用料奢华、精致稀有,而注定为少数社会上层人物所拥有,同工艺美术运动倡导的为大众服务的“民主设计”精神不可相提并论。工艺美术运动和新艺术运动,都否定工业化生产,但艺术装饰运动的设计师们,已敏感意识到了时代的飞速变化,机械化大生产与新材料(如钢铁、玻璃等)的问世不可阻挡,与其回避,不如适应,作为一条新的探索途径。

造型上,新艺术没有什么历史情结,多源于自然,艺术装饰的风格源泉则很多元:立体主义,俄国芭蕾舞舞台和服装设计,几何外形,古埃及文明、非洲原始艺术等的影响,形成了具有辨识度的装饰特色。1922年图坦卡蒙墓被发掘出来,震惊世界,那些3000多年前的古物同样震动了设计师们,比如图坦卡蒙的金面具,简单的几何图形加上黑白、金属色系的使用,却达到了高度装饰的效果,这些都给人以冲击与启示。非洲原始艺术也曾是巴黎设计师的缪斯宠儿,因为在当时大量被收集、展出。

光滑的表面,流线型的结构和几何形的式样,是艺术装饰运动在家具方面的主要造型特征,与横平竖直的现代主义风格不同。另外,艺术装饰风格色彩极为鲜明,特别重视强烈的原色和金属色彩的运用,包括鲜红、鲜黄、纯蓝、橘红和古铜、金银等一系列金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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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装饰运动代表性人物、法国设计师埃米尔·鲁尔曼在1923年设计的角柜

选一个艺术装饰运动的代表性人物,推介法国设计师埃米尔·鲁尔曼,他设计过大量杰出的家具和室内项目,影响很广。其设计风格可用优雅的奢侈来形容。大量采用各种昂贵的木材进行镶嵌是他的特色之一,还曾用过象牙、乌龟壳或动物的角,造型上用明快的几何外形与复杂的表面装饰形成强烈的对比。在晚年,他认清自己的名声大部分出自设计的华丽外观,还勇敢地做出调整,将金属材料融入作品之中。而他在去世前一年,1932年沙龙上展出的最后一件家具,已是惊人的简洁。

其实这也印证了艺术装饰运动与现代主义的关系。两者时代同步,可以说,现代主义主要反对的对象之一便是“装饰”,但在很多方面其实也彼此影响、互相借鉴,比如对材料的运用、设计主题的选择、设计本身的特点等。就像有些研究家具史的学者所评价的,一些设计的杰作,很难截然分出属于哪种风格影响下的产物,如柯布西耶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设计的一些家具,就是两种风格兼有。

一战后,没有遭受战争破坏的美国财源充足、国力鼎盛,成为艺术装饰运动发展的沃土。艺术装饰风格从纽约和东海岸逐渐传到中西部和西海岸,到达洛杉矶后,开始出现了美国本土化的诠释,结合了美国的通俗文化,同时被好莱坞发展成了一种以迷人、豪华、夸张为特色的所谓“爵士摩登”,波及20世纪30年代早期从建筑到日常生活用品的各个方面,已然是人们逃避经济大萧条的一剂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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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门契尼设计的普鲁斯特椅

有人称艺术装饰运动,是设计史上最后一个真正奢华的风格。艺术装饰运动的特色没能在二战后再次登场,但20世纪七八十年代又重获认知,并在后现代主义风格中再次受到重视。在诸如亚历山大·门契尼的普鲁斯特椅、康定斯基椅,孟菲斯设计集团耳目一新的作品中,焕发勃勃生机。人类对绮丽之美的追求,何尝不是一个沉醉不愿醒的美梦。

(参考资料:许美琪《西方古典家具史论》、胡景初、方海、彭亮编著《世界现代家具发展史》、莱斯利·皮娜《家具史:公元前3000-2000年》等)

文|韧雾

来源|中国家博会20周年纪念专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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