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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灵魂,就是一个弱力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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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时尚传媒集团首席内容官、《时尚先生》主编王锋

没有灵魂,就是一个弱力设计


夜晚准是巨大而弯曲的钢梁构成,

才没有被我目不暇给的纷纭的事物,

那些充斥其中的不和谐的事物,

撑破,使它脱底。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失眠》


一位英国匠人,造出了个精妙的玩偶,可惜却没办法给它设计一个灵魂。于是,这个玩偶就日夜痴缠着匠人,要匠人给它搞一个灵魂。匠人不堪其扰,逃了;却不料,勿论他逃到哪里,那个玩偶始终如影随形,一路追他到天之涯地之角,永远在他身后幽怨:“Give me a soul……”


这是海因里希·海涅在《论德国宗教与哲学的历史》第三篇的开头引述的一个故事。被我们设计出来的东西,竟向我们索要灵魂?细思起来,确实有些意味深长。翻完殷智贤的《设计的修养》,想到这个故事。


没有灵魂,就是一个弱力设计

话剧《竹林七贤》舞美及服装,张永和作品,摘自《设计的修养》。


按照作者自己的说法,这是一本“社会学理论体系下的访谈录”。而何谓“社会学理论体系下的”?她这样说:“设计的本质是为了解决人类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将什么视为问题、用什么方式解决、解决得如何,都是设计要回答的问题。”所以,“我们说设计的修养,是人对生活品质整体的理解和想象。”看来,对殷智贤来说,设计绝不是一种“一键美颜”式的工作,而是一种处理社会问题乃至人的灵魂品性的方法。不要说什么“社会学理论体系下的”了,殷智贤对设计的理解与描述,已近乎伦理学——伦理学,就是“Give me a soul”的学问。由此观之,这本《设计的修养》,是殷智贤在替匠人给那个玩偶一个灵魂。


这个意图,可说是从古至今所有知识人的理想共识,今天还要拿出来说?


事情是这样的。如今,“匠人”们生产出来的“玩偶”越来越多,一个个沉默的玩偶,“仅供把玩”,“Give me a soul”的声音越来越多——天下苦等soul久矣。


平心而论,除了专治“无用良品”的手工耿(他或许尚且还有点儿解构兮兮的味道),今天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设计,应说都还依旧秉持着“为了解决人类生活中的各种问题”的“初衷”。但是这些设计在准备解决问题的时候,它们“将什么视为问题”呢?


在我个人有限的视野里,关于设计,我暂时能记起的最早的成文描述,是古希腊史诗《伊利亚特》中对阿喀琉斯之盾的设计。荷马用了一百多行诗来描述匠人之神赫淮斯托斯如何为阿喀琉斯设计那块盾牌:日月辰宿,山河湖海,飞禽走兽,饮食男女,田园城镇,农耕游牧,太平战乱,生老病死……整个宇宙从宏观到微观的图景,次第被以一种特殊的知识论结构设计在了这块盾牌上。


为什么荷马要让这块终结特洛亚战争的盾牌,去承载这样的设计?

或者说,为什么要如此设计这块盾牌,才能终结持续了十年的特洛亚战争?


众所周知,古希腊的史诗吟咏者可不单纯是在“吟咏”,他们之所以吟咏史诗,乃是为了假借这个四通八达的形式,在城邦文化间的差异中,悄然传播自己信仰的“真理”(参见哈比布《文学批评史》第一部分;同时对比殷智贤《设计的修养》中作者以及诸受访者的意图)。荷马在如此关键的位置、用如此巨大的篇幅描述这块盾牌的设计过程,深意存焉。


这块盾牌,实则隐含着作者(设计师)的劝谕:特洛亚战争的荣耀、悲哀,在宇宙和历史中不过一瞬,唯有知识与智慧长存


当然,这只是一个神话。历史上特洛亚战争的终结与任何一块盾牌的设计都没有关系。可是,古往今来,果真就有不少匠人按着荷马的设计把这块盾牌造了出来——我们可以从中窥见,原初的设计师荷马,以及后来的这些设计师,他们“将什么视为问题”。


荷马的设计,虽然没有左右历史上真实的特洛亚战争的成败,但却直接影响了古希腊以及后世整个欧罗巴文明的灵魂品性。


没有灵魂,就是一个弱力设计

用虚拟的蜂窝状“ Y ” 支架系统取代了苏州园林中的假山石与花窗。杨明洁作品,摘自《设计的修养》。


书里写道:“提高设计的修养不是一场风花雪月,而是整个社会的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升级的一个突破口,是我们在什么高度上去生活的一种选择。”因此,“除了产品的功能升级,设计如何创造新的技术,如何更新使用方式,如何塑造能带来审美愉悦的视觉形象,如何保障人们的安全和健康,如何发生人与人、人与物、人与环境的友善关系,如何提供更丰富的生命体验,等等,都是设计可以实现的高阶价值,也是我们品评设计水准的多种维度。”殷智贤与她的受访者们,便是这样一同在尝试着,替那个古老的玩偶设计它的灵魂。


这是一种努力,想通过汉语思维来思考设计,进而重估世界问题,然后又返回自身,最终达成对这片故土的灵魂品性的设计。“中国在改革开放40年之后,国际上并没有公认的’中国设计’的概念和群体。我们还没有在设计的价值观、审美和工艺及技术上确立自己的独特性,这些层面的薄弱使我们在重建自己的文化自信和发展模式中缺失了非常有价值的一块拼图。倒不是为了超过别人,我们才要和欧美、日本展开设计竞争,而是在20世纪之后,几乎还没有一项改变世界的设计来自中国,而未来,中国不应该继续缺席了。”


这样叹惋,如鲁殿灵光,弥漫在《设计的修养》的字里行间。


这本访谈录显然还只是一个小引。但它让我们感受到作者与受访的这十几位设计师,他们想“将什么视为问题”,他们想“用什么方式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关于设计的苦口婆心,以及对这片土地的深沉的情怀。“还是那句话:有什么样设计修养的国民,才有什么样水准的国民设计。”这句话反过来说,也不错。




设计的修养目录

换一个高度生活

日常生活篇

为了好生活,选择好设计 — 张永和 

用设计拓展生活的维度 — 吕永中 

好设计能在秩序中展开自由 — 吕敬人

设计是与无言对象的有情互动—万宏

公共生活篇

设计是用来成全生活的—王澍

不是真善美的景观没有再生能力—俞孔坚

伟大的品牌和好设计是共生的关系—韩家英

设计的DNA是有标准的—杨明洁

个人形象篇

穿衣方式的背后是文化在用功—梁子

未来时装是一种个人观念的表达—上官喆

先了解自己,再选择设计—刘斐

禁得住细品的设计更有生命力—滕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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